也许没有一个老师会公开抱怨自己的学生(即使是不点名),更不要说批评自己学校的学生了。有人说这是气量狭小,有人说这是抱着XX学校的傲慢与偏见,其实就我而言,只是相信需要有人出来就这种现象说点话而已。也许我应该举别的老师的学生的例子,举其他学校学生的例子,当然最好是像其他老师那样,指责本来就十分不堪的招生制度,或现行的教育制度。这样既能表达不满,又能取得学生们的同情,两全其美。只是,我不知道,与其老师们在背地里议论批评,“哀其不争”,为什么不能拿到桌面上来让同学们了解一下老师们的感受?
其实,我文中拿北大的同学来比,并不是因为北大的同学一定就比华师的同学学习风气好,仅仅是因为我只在这两个学校教过书,只能感受到这两个学校中我所能接触到的学生们的情况。这种对比,可能会让华师的学生很不爽。对此,我也很抱歉。但严格说来,我的目的很清楚,就是希望华师的学生能够通过我所举出的这些事情,注意到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注意到自己周围的学习风气,甚至注意到作为一个学生,课上课下理当怎样做。至于我所举出的老师让同学去查对一则资料所反映出来的问题,其实只是一个引发这篇日志的诱因。我想要说明的是,如果让这样一种学风持续下去,那么很显然,这个学校,至少是在某些院系某些专业里,就会有越来越多虚假的成绩、学位被制造出来。我甚至怀疑,在我那样严厉的督导和批评之下,我的学生仍旧不见多大起色,多半也是受到他们周围整个风气的影响的结果。
有读者直言,这是我从北大来到华师这样的学校才会有这样的感受。其实,在师范院校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但是,当我反问他,是不是在其他师范院校里老师讲课也会遇到我文中提到的那种情况?对方亦表示不应当。我当然了解,绝大多数考入华师的硕士生,是求职的需要,并非想做学问。但是,我也多次问过我自己的学生: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是要写研究论文的,如果你们始终不能花时间去蹲图书馆、蹲档案馆,只是着急去找实习的机会,你们就不担心你们的论文到时候过不了关吗?当然,也有人笑话我说:你是拿北大的标准来看问题,在一般学校里,硕士毕业有什么难的!可是,即使是作为一个历史系的老师,自己的学生不蹲图书馆,不跑档案馆,随便拿出一篇论文就让他毕业,好象良心上也过不去。
类似这样的问题,当然不是一个学校或一两个院系里面的问题。我拿我在北大的学生做例子,让一些同学颇受刺激。但是,北大历史系何尝就没有类似的情况呢?问题是,解决这种问题的钥匙在哪里,真是应该学其他教授那样毫无作用地去抨现行的教育制度吗?依我看,要扭转学风,可能根本就用不着去触动那些大制度。北大历史系过去许多年也同样培养出了一些不合格的硕士,甚至是博士。几年前他们才注意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下决心做了较大的改革。因为严格要求,硬是连续几年从本科到博士,每年都会“枪毙”几个不合格者,甚至取缔学习态度太不端正的学生的资格。这样一来,学生们都开始高度紧张起来了。影响到这两年博士生很少能按期毕业的,绝大多数学生都不得不延长时间,以便加工论文。过去那种从网上扒文章当作业的,课堂上搞“小抄”的,随便糊弄一篇论文死磨硬缠让导师帮助过关,以便就业的,通通没有了。
一个院系学生好的学风的形成,显然更多地是和这个院系的严格要求分不开的。然而,当其他同类学校相同院系不采取如此严格的要求的情况下,单独一个北大历史系,就显得不仅孤立,而且有点类似于自杀了。何以言呢?这就是许多网友提出来的,多数求学位的同学,其实并不是冲着研究学问来的,而是冲着学位本身来的。想考北大,只是因为那块牌子响亮,找工作更容易。如果北大要求过严,很可能几年毕不了业,那么他们自然就不会去考北大了。事实也正是如此,前两年,因为北大历史系近现代史“枪毙”学生较多,结果也就形成了这两年近现代史报考学生数量的剧减,甚至有的老师名下干脆没有学生报名。北大毕竟是一个名校,不愁没有学生来,如果华师历史系也做这样的改革,可想而知其危险几何。类似的问题,我一来就向系里反映过了,老师们底下也有很多议论,但根本的改变几乎不可能。既不能改,又不想看着学生们一拨一拨如此相互影响滑落下去,于是也就有了此番冒犯学生的举动。就算是飞蛾扑火吧,也还是希望能够对一些想要求得真本事的学生多少有所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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