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此,蒋介石也只好委曲求全了。其29日复电称:“对于此时政略若对察北问题我方已有可进可退之余地,攻守皆可自如,至在外交立场言,当以收回察北为有利也。惟以顾虑引起敌方整个之战争,则准备当须待时,弟意以后战略之攻守当决之于兄,而政略之成败则由弟负其责也。但无论如何,惟须速决为盼。”[77]当然,蒋内心里还是相信这时是千载一时之机,即使日本关东军有心干涉,亦需相当时日,若能即时进攻商都与南壕堑,渐次收复张北各县,不仅对晋绥安全有益,且于外交利益特大。但是,即然蒋已明确表示绥远军事上的战略部署交由阎锡山来决定,阎自然也就懒得多费口舌了。他对蒋的这种看法只是支吾其词,再不做正面回应。阎锡山态度如此,蒋介石亦无法可想。绥远抗战因此如流星掠空,一闪即逝。整个战役中值得提及的,虽还有红根尔图的抵抗以及大庙之乘势占领,但真正产生影响并具有军事价值者,实仅傅作义部袭取百灵庙一战而已。
12月2日,虽然百灵庙争夺战一度大规模展开,但注意到张学良要求援绥抗日,东北军内部不稳,西北剿共将陷停顿,蒋介石也就乘势改换了方针,据说是:“一、亲自驻陝督剿残匪。二、对倭缓和进行交涉。”[78]其对绥远战役的主导权,已经完全放给了阎锡山。而他自己则把重心转到了西安方面和剿共战争上去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此去却引发了一场震惊中外的重大事变。绥远的战事,也受到此一事变的影响,意外地停止下来。[79]
综合上述史实,不难了解,绥远抗战就其主要作战而言,其实并无中央军直接参预。但此一抗战从始至终都是在蒋的主导之下进行的。如果按照蒋的打法,绥远抗战应有更大的战绩。无奈晋绥由阎锡山管辖和指挥,阎锡山以及多数山西军政要员的态度,却极度担心对伪蒙军主动出击,可能惹恼日本关东军,引来灭顶之灾。绥远抗战中途停止,未能达到蒋预想的结果,既非张学良东北军内部不稳的影响,也非简单地因为关东军11月27日夜一纸声明的恐吓。它很大程度上是主帅与前线司令官意见冲突,调和不下,而蒋尚无力左右地方实力派的一种结果。
那么,蒋介石是否决心由绥远战役而展开全面抗战呢?似乎也不能轻易得出如此结论。事实上,归纳蒋主战的言论,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其根本目的不在战,而在和。其战亦是为了迫使日本认识和的必要,意在逼其让步与妥协。用蒋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倭必不敢正式宣战,而我应准备宣战与造成形势。”因为,只有使其知道一经破裂,我必不惜牺牲,则不能使其知难而退。敢于做此赌博,一个原因在于蒋的军人特质和独特性格;另一个原因则在于蒋的基本判断是日方并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关东军即使想要干涉,也难以很快抽调兵力援绥。只要打得快,打得狠,取得先机,关东军纵使想要报复,也必因失机而需重新计算,权衡利害。当然,要赌就不能怕输。蒋亦时时在做着破裂的准备。这恰恰是蒋介石区别于阎锡山等人的关键所在。阎锡山等人总是担心因小失大,引发大战,而蒋介石却敢做敢当,不惜一搏。这也是为什么这一年里每每遇到中日间出现突发事件,蒋都会要求军事各机关“准备一切”,做好破裂准备的原因。这是因为蒋经历了东三省、热河沦陷和华北事变之后,不仅深知自己已让无可让,而且已经明白继续示弱只有灭亡。他因此相信:在中日关系问题上,现在“惟有十分备战決心,隨時牺牲或可避免战爭,(并)慑服倭寇。”他始终认为:“倭必不敢正式宣战,而我则应准备宣战,造成宣战之形势,并暗示一经破裂,则我非抱定牺牲到底之决心不可,使不敢常作小规模之扰乱,则我可转入主动地位矣。”[80]
[1] 参见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中国抗日战争史》(上),解放军出版社1991年版,第389-390页;吴相湘编着:《第二次中日战争史》,上册,(台北,综合月刊社1973年版,第245-249页。
[2] 见刘维开:《国难期间应变图存问题之研究-从九一八到七七》,台北国史馆1995年印行,第474页;周美华:《中国抗日政策的形成-从九一八到七七》,台北国史馆2000年印行,第279-280页。
[3] 有关蒋介石1935年秋终秘密接洽苏联,密谋与苏联缔结互助军事协定的情况,可参见拙作:《抗战前夕陈立夫赴苏秘密使命失败及原因》,(台北)《庆祝抗战胜利五十周年两岸学术研讨会论文集》1996年版。
[4] 《土肥原秘录》,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131页。
[5] 卢明辉:《蒙古“自治运动”始末》,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132-133页;《傅作义致蒙藏委员会电》,1936年2-4月,《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五辑第一编,政治(五),江苏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第135-140页;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著:《中国抗日战争史》(上),解放军出版社1991年版,第335-336页。
[6] 蒋介石至2月下旬始开始重视晋绥防务,但军费亦仅增至每月30万,工事费连同山西在内允拨150万,争取添至200万。但事实上这一许诺到7月仍未实现。转见《徐永昌日记》,台北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1991年版,第3册,第376页;《赵丕廉致太原阎主任电》(1936年7月3日),台北国史馆藏,阎锡山档案,0392.42/2234.1,第1689-1690页。
[7] 《蒋委员长致阎锡山一月漾电》,同前引,蒋中正档案,革命文献拓影,统一时期,第25册-华北局势与对日交涉上(2),第235页。
[8] 同前引,《困勉记》1936年3月31日,5月9日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