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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张学良与中东路事件之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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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越权交涉,且坚持依据条约办事,不仅使蒋介石原定暂时不与苏联直接交涉的计划落空,也打乱了南京外交部试图全国一体推进“革命外交”的既定部署。这边蒋介石仍急电张:“原文三条之外,附件不可加入,务请设法注销为盼。”[59]那边王正廷也开始对张学良大发牢骚。其电报就远不如蒋电客气了。王声称:“按我方此次所取之特别处置,将俄局长免职,非所以乘机谋利,乃为保持我国政府之安全,铲除三省心腹之隐患。因该局长等参与密谋以倾覆我政府,其忧不在个人之谁何,实在藉其局长地位利用东路管理之权,不啻为虎附翼,大患实在此一点。目下各国亦均深谅解,国际间我既妥为布置,彼已自见势穷,以九仞功成,待其屈服。若此时未经会议以前先允其另派局长,不惟示人以弱,自认前次处置之不当,……不惟为天下万国所窃笑,亦足生国人全体之杞忧,则此后之东路外交弟再不敢负责矣。且此等弱点,一经暴露,恐东省别国外交更增困难,务恳俯念全局,将该附件撤消,所关甚大,吾兄当能谅察也。”[60]

在蒋介石和王正廷的再三督促下,张学良最终被迫放弃了自己的意见。但由于蔡运升与梅里尼可夫的交涉还在进行中,故蒋、王仍旧十分紧张,三天两头地致电张,要其严令蔡运升“不可强为迁就”,并再派驻苏公使朱绍阳前往主持。在这种情况下,蔡运升与梅里尼可夫的交涉自然搁浅。因为苏方很快发现,蔡运升的态度与几天前已有重要变化。蔡过去明确表示赞同苏联政府另派正副局长,这次却再不提及此事了。而苏方坚持,中东路现状是中方武力侵夺所造成的,不能视为合法,必须恢复原状,接受苏联任命的中东路正副局长为开始谈判的先决条件。[61]故朱绍阳虽于8月7日赶到满洲里,结果梅里尼可夫却拒绝见面,“彼无任何全权与蔡交涉员或朱绍阳进行谈判。苏俄政府之意见已叙明于喀拉罕(即加拉罕)致张司令长官之函中”,即除非中方先以书面承认由苏方再派正副局长,恢复中东路原状,否则苏联方面拒绝与中国方面进行谈判。[62]

南京政府与东北当局这时的分歧,根本上其实就是要不要收回中东路权的问题。张学良坚信暂时无此可能,他的目的是能够依照条约规定,允许苏方另派正副局长,争取实现双方能平等享有管理权即算大功告成了。但王正廷却坚持必欲设法乘机废止该项规定,使苏联不能操纵中东铁路,因为他坚持:“俄方历来利用该项地位隐为图谋,如不予以根本解决,势必贻患将来。”即使从策略上观之,“既经毅然处置于前,则在未开议之先自不能稍有退让,自陷矛盾。且此时纵我勉予允认,得以开议,彼必更将肆意要挟,多方延时宕。与其委曲而不能求全,曷若始终坚持,促彼觉悟。此中利害业经迭电详陈,仍希毅力主持,电饬蔡交涉员勿稍退让,务令就我范围。”至于双方好不容易开始的这一交涉如果不成可能带来的后果,王正廷也力劝张学良不必担心。“万一接洽决裂,窃度彼方虽严整战备,然亦为签字非战公约之国,必不敢以世界为敌,实行宣战。”[63]

       3.蒋介石固持己见与柏林交涉的失败

8月6日,苏联正式组成特别远东军,以布留赫尔(即加仑)为司令,司令部设在哈巴罗夫斯克(伯力)。随着中苏直接交涉的破裂,苏军对中苏边境中国一侧军事目标的攻击明显地开始升级,大批苏军分成小股,不断地轰击甚至进占中国一侧的村镇、县城及车站口岸等。张学良不得不紧急抽调5个旅的兵力,分往各重要口岸驰援。与此同时,蒋介石所指望的由美国出面组织各国进行裁决,以主持公道,迫使苏联让步的希望,也告落空。因美国国务卿提议组织五国调停委员会加以干预,遭日、德等国反对,已被迫放弃。[64]

面对中苏边境军事吃紧的情况,蒋介石显然仍未为所动,甚至开始暗自发狠,必要使事态闹得更大,以此来暴露“社会主义国家之虚伪”与“共产主义国家之侵略”。用他的话来说:“与其不战而亡,以汙我民族光荣之历史,宁愿背城借一,同归于尽,以保我国民革命之光荣。”[65]他一面为张学良打气,说:“以现势判断,俄实外强中干,彼除用利诱威胁之外,再无其他方法。如正式开战,乃正彼所忌。”兄“能多一时之忍耐即增多无穷之国威,且表现吾兄政治之能力,不久在国际地位上将生莫大之影响。”[66]一面暗中电示与张学良私交甚好的北平行营主任何成浚,令其为政府代表前往沈阳,“辅佐汉卿主持交涉,使暴俄无所使其技俩。我方对俄终以不主开衅,惟以镇定不屈处之。并与其切商军事准备,以防万一可也。”[67]

王正廷对形势估计更为乐观。他电告张学良称:“彼如允为直接商议,则按照方案进行交涉,此为预定之步骤。万一始终拒绝接洽,而并无显著之作战举动,仅于沿边虚张声势,则惟有持以镇静,待其觉悟,俾得就范。”在他看来,“现在路权在我,即令彼方故事迁延,于我并无不利。”[68]正是由于南京方面均如此乐观,故蒋介石与胡汉民、王正廷、戴季陶、古应芬等14日开会决定,仍本预定方针行事,至少对中东路管理权“决谋收回”。[69]而出于外交上的考虑,王正廷随后发表公开谈话时则讲得较为委婉,称:中方力求和平解决中东路问题,但解决办法非经谈判不可,包括局长任用,亦须重新谈判另定办法;如俄人坚持来打,中方亦“决严重抵抗,不能任由赤党侵犯”。[70]

对于蒋介石、王正廷基于整个国家“革命外交”的种种考虑,张学良未必完全不能理解,问题在于东北现实所面临的巨大困难与危险。他为此不惜一天数电,反复申说。称:“中央成竹在胸,非管蠡所能窥测,惟三省一经出兵,费用不赀,财政枯竭力实未逮,并受大雨之影响,路电损坏甚多,修复所费极巨,交通因以停滞,万一竟至决裂,实属万分困难。此即日夜彷徨所窃虑者也。”[71]且“东北与俄接壤,绵亘千里,现防御所及者,仅在东路两端绥芬河及满洲里之一带,而近来俄人率由陆路交界处节节进窥,顾此失彼,极感困难,此防不胜防者一。中日韩俄之共产,分布东北各省,一旦有机会可乘,势必到处爆发,不易遏止,此防不胜防者二。”。[72]再加上日本控制着南满铁路,并可以左右负有日债的四洮铁路,一旦对苏开战,张连运兵都将受制于人。注意到如此复杂的情况,张明确认为:我“多撑持一日,即多一日之损失。且恐发生意外,收拾愈难。”因此,他强烈要求中央速决办法,从速进行,以期早日解决,而免第三者渔利。[73]

2005年06月23日 19:05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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