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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南事变的发生、善后及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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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参政员到底没有出席二届一次参政会,蒋介石也并没有实行“根本决裂”。但是,由于受到党内的压力,蒋在会议召开之初就秘密召集国民党参政员,向他们解释说:国共最终总要分家的,对此用不着担心,单从军事上,三个月就可以消灭共产党,问题是目前还不是时候,目前政治上还只能是防御。[111]当然,在公开场合,蒋的讲法又是一样。他在3月6日的参政会上一边公开批评中共所提两个十二条都是“信口雌黄,颠倒黑白”,声称军事早已国家化,中共不应将八路军、新四军视为“一党所私有的军队”,一边重申剿灭新四军并非“剿共”,他不仅“决不忍再见所谓‘剿共’的军事,更不忍以后再有此种‘剿共’之不祥名词留于中国历史之中”。因此,他恳切希望中共能本着“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精神,与国人“精诚团结,共赴国难”。[112]重庆国民党的《中央日报》这时的社论也同样保证说:“只要中共不脱离抗战阵线,事件不致扩大,而剿共事实亦不至发生”。[113]

对于蒋之演说与参政会通过之涉及中共军队及政权问题的提案,周恩来肯定其仍为防御性的,毛泽东则称其为“阿Q主义,骂我一顿,他有面子,却借此收兵,选举(董)必武为常驻参政会员及近日西安放人,似是这种收兵的表现”。然而,蒋既然仍是一打一拉的两面政策,毛亦主张继续其一打一拉的两面政策,把这种拉锯式的斗争继续下去,“直到我们的临时办法各条实际上被承认(主要是扩军、防地、《新华日报》及路上少捉人)。”[114]

蒋介石在参政会上的讲演和毛泽东随后的指示,再清楚不过地表明国共两党这时都在设法缓和。而尤为引人注目的是,毛前此所说的以半年为期“解决善后条件”,中心盘子已由两个十二条,减少到同意扩编军队、维持现有防地、保证《新华日报》正常发行,和不得在进出边区的交通线上随意捕人这四点。由于避开了蒋介石极为敏感的皖南事变善后及17日令等问题,双方之间的交涉明显地变得容易了许多。14日,蒋介石与周恩来的谈话中,也不再提起中共军队北移问题了,明确讲:“只要听命令,一切都好说,军队多点,饷要多点,好说”。至于不得压迫《新华日报》,以及释放前此扣留的进入边区的中共有关人员和发放通行护照等事,蒋都满口答应下来。据此,周提出:可否先解决这些小问题?毛当即表示同意。至4月26日,毛更明确指示周恩来说:可以向蒋“表示我党愿意同国民党继续团结抗日,惟望国民党改变对内政策,并对八路发饷,合理解决新四军问题。”[115]

至此,因皖南事变引起之两党全面对抗局面,至少在形式上算是告一段落了。尽管此后中共一度又提到新四军问题,但仍只限于要求同意整编其“余部”及给予经费方面,再未提出取消蒋令及释放所有人员枪弹等问题。[116]5月日军进攻中条山,蒋介石要求八路军出动配合作战,不论八路军最终是否进行了配合,中共中央指示八路军加以配合仍属事实。至11月参政会二届二次会议召开之际,中共方面甚至更将条件降低到只要“放叶发饷”做到一件即可参加。[117]最后,国民党一件未做,中共权衡利弊还是派董必武和邓颖超参加了这次会议。这意味着,皖南事变之“善后”工作已不复存在,国共两党因为事变所引起的破裂危险,业已消弥于无形之中了。

不过,皖南事变所引起的国共党关系的重大改变,却不是两党形式上的这种妥协所能消弥的。国民党虽然不顾一切地消灭了7000新四军并宣布撤销了它的番号,但新四军照样存在,并且所占地区及兵力越发扩展与壮大,其在新四军范围内的国民党军队反而一一被驱逐或消灭,国民党其实一无所得。更为重要的是,皖南事变根本破裂了两党之间的感情联系。从蒋介石在参政会密示国民党参政员国共一定要分裂,和国民党军委会办公厅3月18日发布的改“某党”为“奸党”令[118]等事实看,国民党在事变后显然已经正式决定把中共视同“汉奸”,形势许可时必欲“剿灭”。同样,从前述毛泽东对蒋介石的判断,和中共中央所作出的有关决定看,中共方面对与国民党真诚合作,也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于是,皖南事变自然成了抗战期间国共关系逆转的一道分水岭。事变前,中共军队虽然已经在独立指挥、自行发展,但它仍旧隶属于国民政府之下,至少名义上仍随时呈报并请领军费补充,形式上仍旧使用着统一的货币和遵守着统一的政令法令。国共之间军事上的磨擦冲突也仍可通过正常途径反映或协商。因此蒋之命令或要求,一般总还具有一定的约束力。事变之后,国民政府断绝对中共军队的一切供给与补充,切断了自己与中共军队的一切关系,结果反使自己威信扫地。中共政权与军队从此断绝与国民政府之间的一切上下级关系,自设银行,自发货币,自定法规法令,自行其事,完全脱离国民政府而自行存在,蒋也失去一切命令之权。从此调和两党关系之困难,也就可想而知了。

当然,抗战期间的国共关系也仍旧是受着抗日战争的大形势制约的。即不论国共两党利害关系有多大的不同,国民党如何看不起中共的武装,中共如何看不上国民党,它们最终还是要暂时将自身的利益服从抗日的利益需要。因此,即使国民党内相当一部分领导人早就心存“剿灭”中共的想法,但无论事变前,还是事变后,他们最终都不能不在权衡利弊后,把自己的行动保持在有限的范围之内。同样,中共在遭受了重大损失之后,它本可采取更加激烈的对策,其党内领导人总还是不能不顾及到国民党继续抗日这个事实,因而极力地限制自己实施报复政策的烈度和实行对抗政策的范围。由此可知,在抗战期间,民族矛盾终究是高于两党之间的矛盾的。国共两党不论闹到何种地步,终归还是要走向妥协。

  



[1] 见房列曙:《皖南一九四一》,中国青年出版社1999年版,第113页。多数研究皖南事变的大陆学者也持相同看法。如李良明著《项英评传》(经济日报出版社1993年版)即认为蒋不让皖南新四军东去苏南渡江,又故意向日本人泄露新四军有原地北渡消息,迫使项英等决定向南迂回,“正好陷进了国民党顽固派精心布置的陷阱”。即“无论皖南新四军北移走什么路线,都是注定要被围歼的”。见该书第197页。几乎是唯一一篇对国民党对皖南新四军意图研究较深入些的文章,是刘岳化、尤亮的《从国民党文电看皖南事变真相》(载《近代史研究》1990年第4期),该文利用了南京第二历史档案馆保存的部分历史档案资料,但文章在资料分析和解读上似带有某些先入为主的成份。

 

2005年06月23日 19:31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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