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态度显然极大地约束了毛泽东的反攻计划。而恰好在毛泽东反复考虑军事反击可能性的这个时候,即1月下旬,日本开始集中几个师团的兵力,乘国民党抽调兵力向华中对付共产党军队的机会,对河南突然大举进攻。这一新的变化证实了莫斯科的看法,不可避免地动摇了毛泽东前此关于中日已告休战,蒋介石即将叛变的形势判断。在这种情况下,
两党政治攻防战
蒋介石国民党这时并不了解中共中央内部围绕着政治反攻,还是军事政治同时反攻所展开的上述讨论过程,但是,中共中央的激烈反应和对国民政府的公开抵制,以及由此而引发的国民党内部的意见纷争,和国内外舆论的强烈批评,还是让本以为自己的处置一定能够“发生有效而良好的反响”的蒋,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87]
自皖南事变发生,周恩来等就以重庆为基地组织宣传攻势,严厉批评国民党的内战行径。虽然在国民党严格的新闻检查制度压制下,此种宣传对一般民众影响有限,但却在国民党内和国际舆论方面引起了极大反响。发动剿灭黄河以南中共军队的计划,主要是国民党内军事领导人鼓动和坚持的结果,国民党内多数高层干部直至事变发生都被蒙在鼓中。因此,包括事变期间一直紧张地在蒋介石与周恩来之间担任联络的张冲,当着周恩来的面也唉声叹气,表示“没有脸见人”。宋庆龄等更联名上书蒋介石和国民党中央,痛切陈词。冯玉祥也转告中共代表,暗约同情,并断言此定为何应钦之阴谋。孙科得知消息后,虽对人表示他对此不能有所作为,但也深表忧虑与愤慨。在
为争取社会及国际舆论,国民党中宣部还在事变发生前,就明令重庆各报务必发表文章社论痛责新四军不听命令,擅自行动。一些报纸为生存计,或措辞含混,或公开遵命批评,私下里再向中共表示歉然。国内各小党派更是对国民党的这种做法表示反感。据周恩来报告说,基于对国民党的严重不满,章伯钧、左舜生等拟发起成立民主联合会,以团结各党各派无党无派和国民党左派,与中共合作共同进行民主和反内战运动。第三党亦因当局压力日渐左倾,提出了以联苏联共为中心,与中共更密切合作的建议。[89]
最让国民党人感到不安的,是国际上的舆论。在华苏、英、美等国外交人员的倾向性不用说了,光是封锁事变消息一事,就在重庆的外国记者中间引起了极大不满,纷纷向负责国际新闻宣传的董显光提出质问。苏联《真理报》公开发表消息,声称皖南事变并非偶然,其他中共军队亦将被国民党所解决。美国记者斯诺和与罗斯福关系密切的前海军陆战队少校卡尔逊,也先后在美国报纸发表言论,抨击国民党制造皖南事变,扬言中国将会爆发严重内战。英国援华总会这时也致电蒋介石,要求给新四军以正当待遇。甚至事变后不久,美国政府也公开表示对国共冲突严重关切,这时来华考察的美国总统特使居里甚至告诉蒋介石,他所希望的美国援款及其他财政帮助,在国共纠纷未解决之前事实上难以有任何进展。驻美大使胡适也报告说:“新四军事件,美国人士颇多疑虑,……其左倾者则公然批评我政府”。[90]事实上,事变后的海外华人舆论几乎一致在批评国民党。仅一个半月左右,仅有据可查的发给国民党中央的其海外党部和各有关华人团体的批评电就在数十通以上,其间充满惋惜激愤之词。
自1月17日军委会发言人宣布国民党处置新四军事件的决定之后,蒋介石就试图就事论事,尽快息事宁人,故强调要“以指斥新四军为限”,“应不涉及共产党或第十八集团军”,避免使事态进一步扩大化。[91]18日,即《中央日报》发表撤销新四军番号令的当天,周恩来不顾国民党的新闻封锁,通过《新华日报》刊出“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的抗议题词。这一针锋相对的大胆举动,对国民党中一些人刺激颇大,他们强烈要求立即查封该报。白崇禧专门为此事打电话给刘为章,要其转呈蒋,坚决封闭《新华日报》和八路军办事处。商震亦专门上书蒋介石,要求给《新华日报》停刊五至七天的严厉处分。据此,宪兵队抓去了新华日报营业主任。可是,蒋介石并没有批复白崇禧和商震的呈文,而且下令特别机关一律不准以武力进入新华日报社。在周恩来跑去向张冲大吵要求放人后,蒋还做起了和事佬,声称:“对于共党,在军事方面须严,政治方面不妨从宽”。结果,不仅新华日报的营业主任第二天即被放出,《新华日报》也照出不误。
正是根据蒋的意见,国民党中宣部23日受命秘密指示各宣传单位,对皖南事变之说明要严守范围,即此仅为军事问题,不是政治问题;是内政问题,不是外交问题;是局部问题,不是全国性问题。25日,蒋在接见苏联大使潘友新时,也明确表态说:“这绝非政治或党派问题。”八路军如能遵照政府令如期北调至冀察地区,则中央仍将以国民革命军之一部待之,一视同仁。至27日,蒋介石更进一步发表谈话,公开强调此次对新四军“纯然是为了整饬军纪,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丝毫政治或任何党派的性质夹在其中”。[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