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以上两者,不难看出其间的不同。由《困勉记》23日条,对蒋、周会面问题可得两点重要收获:第一,23日宋子文、宋美龄与周恩来、张学良、杨虎城谈判,乃得蒋批准而后行之。第二,周恩来第一次见宋美龄之时间可确定为24日上午十时,原因是周此前提出见蒋,蒋未同意,但23日谈判后蒋已松口,同意先由宋美龄接见之。
再如24日条,依〈西安半月记〉,内容如下:「西安诸人中,对昨与子文所谈,忽有提异议者,声明中央军未撤退潼关以前,决仍留余在西安,子文甚不怿,余坦然置之,不以为意,以本不作脱险之想,亦无安危得失之念存于此心也。旋彼方所谓『西北委员会』中激烈分子又提出七条件嘱子文转达,子文决然退还之。谓:『此何能示蒋先生?』已而张汉卿果出而调停,谓『不能再弄手段,否则张某将独行其是。』遂又将所谓条件者自动撤回。一日之间变化数起,至夜间,又闻杨虎城坚决不主张送余回京,与张争执几决裂,究不知其真相如何。」这里仍未见有任何提及中共及周恩来之处。而《困勉记》则明记曰:「上午,共党忽提七条件,并言中央军未撤退潼关以东仍留蒋先生在西安。公曰『是何与昨夜所谈者相反也?此必张学良故使共党作黑面,彼乃卖情讨好以为将来谅解之地也。』乃嘱宋子文退回条件,并嘱转言『此条件不能视蒋先生也。』宋子文出,告张学良,张学良出而调解,未几,入见谓『已痛斥之矣。共党不再言条件,惟要求见蒋夫人时顺见蒋先生一面。』公乃允之,嘱张学良曰『尔必同来。』晚十时许,周恩来见夫人已,夫人导入,公已睡起,而与之握手相见,曰『如有事可与汉卿详谈。』周恩来乃辞出。」
两两比较,亦可看出其显著之差异。而由《困勉记》24日条,对蒋、周会面问题仍可得两点重要之收获:第一,周恩来第二次见宋美龄的时间可确定为24日晚十时前;第二,周恩来第一次见蒋的时间为24日晚十时后,且由宋美龄引见。惟因蒋已睡下,虽起而与周握手相见,但双方似未多谈周即知趣而退。
又如25日条,依〈西安半月记〉,内容如下:「晨,子文来言:『张汉卿决心送委员长回京,唯格于杨虎城之反对,不能公开出城,以西安内外多杨虎城部队,且城门皆由杨部派兵守卫故也。张意拟先送夫人与端纳出城,先上飞机,对外扬言夫人回京调解,委员长仍留陕缓行,然后使委员长化装到张之部队,再设法登机起飞。』未几,张亦以此言达余妻,速余妻即行,谓『迟则无及,城中两方军队万一冲突,将累及夫人,张某之罪戾益深矣。』余妻即直告张曰:『余如怕危险,惜生命,亦决不来此,既来此,则委员长一刻不离此,余亦不离此一步,余决与委员长同生死,共起居,而且委员长之性格,亦决不肯化装潜行也。』张闻此语,深有所感,即允为设法。至午,子文来言,虎城意已稍动,但尚未决定。下午二时子文复来告:『预为准备,今日大约可以动身离陕矣。』旋张亦来言:『虎城已完全同意,飞机已备,可即出城。』余命约虑城来见,半小时后,张与虎城同来,余命二人在余床前对坐,而恳切训示之,训话毕,问张杨之意如何,尚有他语乎?彼二人皆唯唯而退。余乃整衣起行,到机场已四时余矣。临发时张坚请同行,余再三阻之,谓:『尔行则东北军将无人统率,且此时到中央亦不便。』张谓:『一切已嘱托虎城代理,且手令所部遵照矣。』遂登机起飞,五时二十分抵洛阳,夜宿军营分校。」此段之内容与《困勉记》中所记大同小异,但后者则较详细地记述了蒋介石再度与周恩来会面及谈话的情节。称:「晨,宋子文入见。谓『张学良格于杨虎城反对,不能公开送委员长出城,先送夫人与端纳出城,然后彼与委员长化装出城。』夫人闻之,往访张学良,曰『如委员长不离此,余亦不离此。』张学良乃允设法同行。十时许,周恩来又入见夫人谓『愿蒋先生面说一语以后不剿共足矣。』夫人入告,公嘱夫人导周恩来见夫人与宋子文求公强允之,公不许。周恩来入,公曰『此语此时决不能说!若尔等以后不再破坏统一,听命中央,受余指挥,且与其他部队一视同仁。』周恩来曰『红军必受命,决不破坏。』公曰『此时不便多言,余事与汉卿详谈可也。』周恩来辞别,宋子文嘱以说杨虎城赞成蒋先生今日回京,周恩来允之。下午二时半,宋子文入见,谓『可行』。张学良亦入谓『杨虎城已不反对。』公乃命张学良招杨虎城入见。逾半小时,杨虎城入,公乃命张学良、杨虎城坐床前,切训半小时,训毕问『尔等之意如何?有否他言?』二人诺诺而退。公乃与夫人宋子文出城登机,时已四时半余矣。张学良愿同行,公却之再三,不得乃同登机。五时二十分到洛阳,宿军营分校,见高级将领已。乃睡。」
比较上述文字,其最大之不同点仍在记述周恩来的问题上。由《困勉记》25日条,对蒋、周会面问题更有重要之收获两点:第一,可知周恩来有第二次见蒋,时间当在25日上午十时许。第二,可知周与蒋确曾谈到其当日电报中所说明之关键内容,即「停止剿共,联红抗日,统一中国,受他指挥。」蒋对此则表述为:「听命中央,受余指挥,且与其他部队一视同仁。」至于周电所述其他二点,由宋、宋、张代表解决一切及蒋回南京后周可再直接去谈,想来更是题中应有之义,只是蒋或《困勉记》作者未详加记述而已。
听说大溪档案中原藏有蒋之日记,因多年前被蒋家索去,迄未归还,无从利用,不知是否事实,但总令人遗憾。《困勉记》等,系根据蒋日记抄本分类加工整理之作,其真实性和客观性自较读日记有较大差距。但仅以此比较蒋之〈西安半月记〉,足以证实《困勉记》有更多利用价值。至少在西安事变期间蒋、周会面的问题上,我们已经可以据此以澄清以往的许多推测,并基本上得出肯定的结论,即不仅事变期间蒋、周确有会面,而且不是一次,而是两次。两次会面的时间一次在12月24日晚十时左右,一次在25日上午十时左右。周恩来25日给中共中央的电报中所谈到的与蒋谈话的内容,主要是第二次会面时的谈话内容。而双方的谈话,既不能说「政治上并没谈什么」,也没有如人们长期所猜测的,还有什么另外的对事变结束更为关键的内容。
